高铁开了。
窗外县城缩成灰褐色剪影。云荞靠着椅背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停在和她妈的对话框上。最后一行是她发的："妈，我今天生日。"底下是回的那句："那你路上买碗面吃。"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，锁了屏。
押金的消息是今早进来的："还差两万，你到了先去交上。"她截了图，存进"凭证"文件夹。手机又亮了。云霓三条连着发。
"几点到？押金要补两万。"
隔十几秒："爸这两天一直念你名字。真的。昨天醒了一会儿，嘴歪着说不出话，眼睛往门口看。护士问他等谁，他嘴巴动了动，像是在说荞。"
第三条："姐，你回来别跟妈置气。一家人，别计较那么多。"
"你从小就让着她。"
云荞看着最后这一句，锁了屏。
她翻到手机相册最底下。一张拍糊的老照片，七岁，她站在院门口举着银镯子冲镜头笑。外婆给的，说荞荞戴着好看。后来云栋拿去玩丢了，全家骂她一天。她跪在泥地里找了三个小时，最后在鸡窝翻到了。没人道歉。她妈拍掉她膝盖上的土："荞荞最会找东西了，以后家里东西丢了都找你。"
从此她成了"最会找东西的人"。
列车报站："前方到站，青石。"
她没往窗外看。青石站后面那片山坡上，外婆在那儿。外婆走那年她十五岁，站在灵堂角落里腿站麻了，没人发现她还没吃饭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表姨周季的消息："听说你回来了。到了先来我这趟。有些事当面看了才死心。"
云荞看着这条消息。周季是她外婆那边唯一从没跟她开过口的人。外婆走后，周季每年过年给她发一条语音，就一句："荞荞，过年好。"她回"姨过年好"，对话结束。十几年了，年年如此，不多一个字。
她打了"好"，发过去。手机翻面扣在膝盖上，头靠着玻璃。玻璃凉，贴着太阳穴那一小片皮肤慢慢麻了。
列车过了青石站。她没有回头。